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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晚上床前,小札克的被子剛好被我丟去洗了,床上空空如也,北鼻麥床上卻有一條大毯子跟好幾條小被子。於是先進房間的小札克自己跑去搶了北鼻麥床上的大被子,丟上他上鋪的床。

沒有先過問一下就把人家的被子拿走,三歲的暴走族北鼻麥當然不會輕易罷休,見狀立刻哭鬧抱怨著。

本來已經躺在小札克床上準備陪睡的保羅開始跟小札克講理,小札克卻也很委屈地不停嚷嚷,說北鼻麥床上好多條被子可是他一條都沒有好可憐耶。

我跟保羅正同時出聲解釋,想說服小札克把被子先還給弟弟,氣憤的北鼻麥已經爬上小札克站著的梯子上,一邊擠著小札克一邊想上哥哥的床把被子搶回來。

小札克已經因為弟弟不讓他拿被子不順他意然後自己又被爸爸說教而情緒激動感到極委屈了,一下子還被『大逆不道』的北鼻麥猛擠,於是他很不爽地故意地從梯子上『掉下來』,然後先發制人地哭著嚷嚷告狀說北鼻麥擠他。

這時已經是要熄燈睡覺的時間了,隨著每分鐘的流逝,我跟保羅壓力都越來越大。好死不死又遇到保羅身體虛弱情緒低落火爆的Master Cleanse排毒斷食第二天,這兩個小孩在這種關鍵時刻哭鬧根本就是不知死活!

果然躺在小札克床上的保羅臉色越來越難看。小札克大聲哭著抱怨說北鼻麥把他擠下來,我還正才準備用『講述故事招』滅火(見『第一個孩子摔破的瓷盤』),計劃在火熄之後用『ACT絕招』去同理擺平搶被子小事(見『親子溝通黃金公式:ACT三部曲』),保羅已經忍不住地大聲警告小札克,說他再哭把拔就要走掉不陪他睡了。

當爸爸都幾年了,保羅竟然還沒搞清楚兒子們吃軟不吃硬,在兒子情緒激動時使出的兇狠威脅只會讓少爺情緒更如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罷了,完全是負CP值的處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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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聽到爸爸可能要走人的兇狠威脅,小札克哭聲強度立刻上調八級,哭得臉紅脖子粗,眼淚用噴的,精準抓到『靠北』的真義。

其實當晚兩少爺不算太合作,晚餐就已經胡亂亂靠我威脅利誘天花亂墜才總算讓他們吃完。前晚沒睡好、工作也剛好遇到超鳥事的我早就煩躁不堪,從晚餐開始就不停感受到胸口隱隱怒氣上升的感覺。

這時候小札克哭爹叫娘,兩天沒吃飯的保羅又在耍脾氣搞破壞。我深呼吸提醒自己,面對情緒激動的孩子,只有冷靜的領導者態度才能有效滅火,也才能給孩子一個情緒管理的好榜樣。

我很努力地壓下厭煩感,再次深呼吸。我蹲下來,雙眼直視涕淚噴流的小札克,二話不說地先緊緊擁抱住他,先建立connection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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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札克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更激動傷心。我問他怎麼了?為什麼哭成這樣?抽抽噎噎的小札克斷斷續續泣不成聲地說北鼻麥推擠他讓他掉下來、他都沒有被子、把拔生他的氣、把拔說不要陪他睡了等等理由。

我拍著他肩膀,提醒他說他這樣哭著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靠著想要媽媽了解他的動力,小札克稍稍冷靜了一點。他仍然流著淚帶著哭音,再把這些讓他生氣感到委屈的鳥事重複一遍。

這時候保羅早就已經生氣走人。我仍然蹲在小札克前面,眼睛直視他淚汪汪的雙眼,雙手環著他肩膀,使用傾聽、復述事情經過、點出他的情緒等等表達同理心以建立connection的方法:『我知道你很傷心。剛剛北鼻麥不給你他的被子,又爬上梯子擠你,然後你開始用哭的,把拔也生氣不想陪你睡了,都讓你覺得更傷心,對不對?』

小札克被同理後果然很快地冷靜下來,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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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著說:『我知道你被推很傷心,可是你記得嗎?你搶北鼻麥的被子北鼻麥可能也很生氣很傷心耶!』

『可是他床上很多被子,我床上都沒有!』

『我知道你覺得他有很多被子,可是你應該要先問問他,因為我們都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人家拿走啊。而且,』我指指旁邊的櫃子,『那邊明明就有一大疊被子可以拿。』

我再次復述事情經過:『你搶他被子丟到你床上去,他想要爬上去搶回來,就不小心推擠到你。我覺得你們兩個都有錯。』

我把在一旁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的北鼻麥拉過來,跟他說:『你看,你剛剛推葛格,葛格覺得很傷心。我們好愛葛格我們不喜歡他很傷心,要怎麼辦啊?』

很上道的北鼻麥戲謔地跳過去跟小札克說『Sorry!』,小札克仍然扁著嘴一副委屈狀。我假裝跟北鼻麥講悄悄話『過去抱抱葛格!』,北鼻麥又跳過去要抱抱小札克,小札克更是不領情地轉身說『我不要他抱』。

於是我只好使出group hug大絕招,伸出雙手把兩少爺緊緊抱在一起,小札克一副又氣又好笑的無奈狀。

看他算沒事了,我正想提醒小札克:『那你剛剛把北鼻麥被子拿走讓他覺得很生氣,你覺得現在應該要跟北鼻麥說什麼?』沒想到說時遲這時快,小札克發現把拔已經走人,又瞬間開始涕淚噴流哭著說:『把拔還是很生我的氣!把拔走掉了!!』

果然在這些雜七雜八的鬧情緒理由中,最讓他在意的還是把拔生氣這件事。我平靜地提醒他說:『你記得嗎?用哭的不能解決問題啊。你用哭的我們聽不懂,只會讓把拔馬麻心中更煩躁而已,那我們就更不想聽你的話了。』

我指導他:『把拔應該在房間裡,你可以去跟把拔道歉,如果他不生氣了,可能就會回來陪你睡了。』

小札克馬上快步跑進我們房間,哭著跟保羅說『Daddy, I’m sorry!』

沒想到我聽到保羅又大聲說:『You need to stop crying!』然後小札克又哭著跑出來說:『我剛剛跟把拔道歉可是把拔都不理我!』

我歎一口氣,到底有完沒完啊!

這位老爸現在實在很不上道,要不是因為他兩天沒吃飯呈現即將餓死狀,我應該已經要氣炸了。

我牽著小札克的手走進我們房間裡,再次跟小札克說:『你記得嗎?用哭的講只會讓別人心情更煩躁而已。你剛剛邊哭邊說,把拔可能是因為這樣才不想理你吧!』

我嘗試再次用同理招數讓他冷靜一點:『我知道你很傷心。把拔不理你所以你就更傷心了,對不對?』

小札克又是抽抽噎噎語不成句地說了一串話:『I’m gonna be mad…next time at daddy… because he’s bigger… and he’s mad at me…』

我想了一下才搞清楚他的原文翻譯:『你是說因為把拔是大人卻還生你的氣,所以你下次也要生他的氣嗎?』

這段話我故意用英文大聲說,希望保羅聽到可以好好反省他在提供什麼身教。

小札克流淚點頭如搗蒜。我繼續用英文跟他說:『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會生氣。』

『你會生氣,北鼻麥會生氣,把拔會生氣,馬麻也會生氣。雖然我們不喜歡生氣,可是這是自然產生的情緒,我們可以控制的是生氣的時候要怎麼做。』我很用力地故意說給保羅聽。

『你現在覺得很傷心,所以你想哭。That's OK。可是把拔聽到你哭可能就會覺得更煩,你要不要到旁邊先哭完再來跟把拔道歉?』我問小札克。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札克終於冷靜下來了,他說:『No, I’m done.』

他再次轉向他爹,這次完全不帶哭音地堅強地說:『Daddy, I’m sorry…』

果然我百試百靈的『假訓子真訓夫』絕招再次生效。保羅也立即回頭是岸,他拉著小札克的手:『Come here.』然後他輕輕抱著小札克:『I’m sorry, too. I don’t like to be mad at you!』

父子兩人在我床沿緊緊擁抱著。我忍不住電燈泡發光說:『呃…很晚了,可以請你們移駕到小札克床上抱嗎?』

結果都沒人理我。

我走回小孩房間,唯一沒事的旁觀者北鼻麥根本早就忘了剛剛在吵什麼,已經自己坐在地上翻繪本翻很久了。

我悄悄地跟他建議說:『北鼻麥,你可以拿一條小被子去給小札克,然後跟他說 ”I’m sorry Zac that you’re sad. This is for you.”,因為我們很愛葛格不喜歡看他傷心對不對?』

北鼻麥馬上開心地選了一條小毯子,小短腿啪嗒啪嗒跑進我們房間,把小毯子塞到小札克身上。他乖乖照我寫的台詞說:『Zac, I’m sorry that you’re sad. This is for you!』

小孩搶東西的時候,搶的東西從來都不是重點。這時候,小札克當然很不領情地把小毯子推掉說:『我不要!』

我跟保羅又同時開口說教:『這是因為北鼻麥很愛你耶!如果你不想要的話,也應該要跟北鼻麥說謝謝喔。』

此時北鼻麥再接再厲地又跑回房間拿了另一條毯子,再開心地跑回來塞到小札克身上。

這回小札克一邊把毯子推掉,一邊說:『Thank you, Max!』

『你記得剛剛你沒有先問就把北鼻麥的大被子拿走嗎?他剛剛也不開心耶。而且現在還這麼好,跑回來拿小被子給你,都是因為他很愛你耶。你要跟他說什麼?』我問。

『Oh yeah!Sorry, Max!』小札克說。

然後兩個人就蹦蹦跳跳地嘻笑跑回自己房間了,真是翻臉像翻書一樣啊。

一直到上床的時候,北鼻麥仍然不停地想把小毯子丟到小札克床上,然後小札克一直把小毯子丟回去給北鼻麥。到底是什麼狀況。

孩子們終於睡著後,我突然想到前幾天看到一篇關於Mindful Parenting(正念教養)的文章。

近年來在美國Mindfulness是很大的話題,彷彿是讓人生成長改善自己的必修課。Mindful parenting也變成一個常常在親子教養網站上看到的流行詞。

還好Mindful這個英文字很能不言自明。大家都知道『mind』當名詞是頭腦、心神、心智、意念等意思,當動詞是用心注意、在意的意思。所以延伸出來的『mindful』形容詞,定義是『conscious or aware of something』,就是一種去留心注意、用心察覺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自我察覺』,用心地活在當下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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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近年好像一下子『正念教養』也流行了起來,隨便孤狗搜尋一下,就是一大串正念教養多少招、正念教養講座、正念教養課程等等。

前幾天看到的那篇關於Mindful Parenting的文章,很精闢地點出正念教養的核心定義:

『What does mindfulness mean, in the context of parenting? It means that you bring your conscious attention to what's happening, instead of getting hijacked by your emotions. That allows you to CHOOSE your response to your child.』(原文連結:Mindful Parenting

正念在教養中是什麼意思呢?其實不外乎是用心注意察覺當下情境狀況,不讓自己被自己的情緒綁架。進而能夠主動選擇自己對孩子行為的反應。

能夠去『主動選擇』自己做出的反應。

而不是被動地被情緒綁架,沒有選擇權。

從我在小札克三歲時寫的『勇者鬥惡龍:溫柔教養大過招』開始,我陸陸續續地跟大家分享了一些我唸書後學以致用、在我家雙皮男身上實驗證明很好用的教養招術,卻好像沒講過,其實在使用任何招術前一定要日日練夜夜練的基本功,就是爸媽自己的『自我察覺』。

原因很簡單:無法自我察覺情緒的話,自己當下被情緒綁架,直覺地回應三歲小孩的情緒,隨隨便便地讓理智線斷掉,隨波逐流地被情緒洪水滾走,那根本就沒有餘心可以去思考要用哪招來處理眼前情況了嘛!

Mindful Parenting這個概念,其實在大部份我看過的溫柔教養、正面教養的書籍裡都用到了。因為如果不mindful的話,直接反應就是吼回去罵過去或是打下去的粗糙處理手法,沒有辦法退一步去分析思考對應招數,就沒有所謂的『溫柔教養』或是『正面教養』了。自己被情緒綁架,就更無法去處理孩子的情緒,更不用談什麼『情緒教養』了。貼不貼上『Mindful Parenting』、『正念教養』的標籤,其實都是一樣的概念。

『自我察覺』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無時無刻的練習,練習到幾乎是反射動作般地,在怒氣上來的當下,心中就有聲音說『感覺生氣了耶』,在深呼吸的時候,直覺去分析自己『為什麼會生氣』,問自己『在自己身心狀況比較好的狀態下,我還會因為同一件事生氣嗎?』、『如果今天換另一個人講同樣的話,我還會生氣嗎?』、『這個情況真的嚴重到值得生氣,還是我的控制欲在失控時讓我焦慮?』

也就彷彿是靈魂離體般地從高空去觀察自己的情緒、去分析自己身處的情境。

以一個旁觀者清的態度,去選擇對應孩子的語氣、去選擇自己應該採取的教養手段。

因為mindful,因為旁觀者清,就能輕易去接納孩子的情緒,也接納自己的感受,不加以批判。

因為mindful,在混亂情境的當下,也感覺較為輕盈,讓爸媽能夠做好孩子的領導者身份,在他們情緒混亂極需幫助的時刻拉他們一把,而不是被他們的情緒拉下去。

我相信世界上沒有爸媽可以在跟孩子搏鬥時永遠處於mindful的狀態。

雖然我自己狀況好、睡飽吃飽、頭腦清醒的時候,自我察覺天線全開,能夠像前晚搶被子事件中如黃蓉般使妙計把即將妻離子散的一家四口再拉融回來。

卻也常有狀況差的時候根本就不想開天線,就是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一出口語氣就是差得很的任性時分。

在壓力過大深感無助時,更是有可能變成『企鵝媽媽的反省書』裡面的河東獅。

可是至少,察覺了『自我察覺』這件事之後,也會察覺到自己最近『自我察覺』怎麼這麼弱。

會去反省,會去分析,之後才會更好。

就算當下做錯了,事後也很快地能採取彌補手段,而不會讓家庭衝突越滾越大。

人都會有情緒,可是在練習自我察覺之後,很容易就會發現,自己的身心狀況好不好,其實對自己情緒反應的影響極大。孩子做出同樣一個動作、身處同樣一個情境,我自己卻可能因為前晚有沒有睡飽而產生極不同的情緒反應。

現在如果我察覺到自己不耐煩易怒或憂鬱的傾向,我會一條條地問自己:

我這兩天睡夠了嗎?

我是不是過久沒進食而血糖過低了?

最近工作生活壓力太大了嗎?

生理期快到了的賀爾蒙波動嗎?

早上忘記喝咖啡了嗎?

缺乏運動嗎?

Mindful parenting,就是我們要先察覺到自己,再去跟孩子互動。

媽媽們總得要先照顧好自己,才有能力鞏固家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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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讀者
  • 真心感謝您每一篇鉅細靡遺分享教養方式的文章,相當受用。實際運用在日常生活中與孩子的溝通相處,真的~很有效。
    再次感謝您無私的分享,希望您一直寫下去....
  • v8i8v
  • 您好~ 看了妳的文章,裡面有提到L阿姨是月嫂,而且超讚的。請問您還有她的聯繫方式嗎?我最近也在找月嫂,但因為不熟悉,看到妳的推薦希望能聯繫到她,謝謝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