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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以業績與報酬為取向的投資顧問生涯裡,我有時會產生一種索然無味乏無意義的感覺。

入行九年來,接過的客(好難聽)類型千百種,從賣槍的到開公車的到當檢察官的到修核廠的什麼行業什麼個性的人都有,賺錢賠錢被騙錢還有各種家庭糾紛肥皂劇的故事,千奇百怪聽到我見怪不怪。

聽客戶講古大概是我工作上最有趣的一面,可最終我的職責,在假貴婦偽作家之外,還不就是幫客戶選擇推薦與管理投資商品。

幫已經有錢的人賺更多錢,聽起來就不是很有意義的事情。而且幫客戶賺大錢從沒人打電話來道謝,市場下跌賠錢時來興師問罪的電話倒是響不停,讓人不禁怨嘆人情冷暖。

這行做久了,也很容易把人性看得很透徹,大概是因為遇到錢的事大家都比較隨性地露出醜陋面。

今天跟一對五十幾歲的客戶夫婦再次會面。這兩人從十七八歲就開始工作打拼,兩份中等薪水加三個孩子在物價超貴的加州只能勉強度日,沒什麼積蓄,也完全閒不下來。

他們的夢想就是退休後能搬去便宜的外州買個小莊園,種種果樹花草養些馬兒,過著步調緩慢閒暇的生活。再買台露營車,閒到無聊時直接開上路去各個國家公園旅遊個幾個月。

去年客戶的父親過世,留下一筆說少不少,說多倒是連台北一戶房子都買不起的並不是太多的遺產。兩人的退休大夢一下子似乎有了眉目,可也不太確定到底能不能真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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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我去參加比爾的告別式。

小小的禮拜堂裡,擠着滿滿的人。禮拜堂前方講台上放著比爾的棺材,棺材上放著一大盆白色的玫瑰花,旁邊是放在畫架上的很大一張比爾的帥氣大頭照。

我本來以為觀禮群眾應該都是比爾的黑人親友,有點擔心自己會格格不入。到場後發現,雖然黑人佔多數,群眾中其實還不少白人與墨西哥人呢。

牧師帶領大家禱告致敬,念了聖經裡的23rd Psalm:

The Lord is my shepherd, I lack nothing.
He makes me lie down in green pastures, He leads me beside quiet waters, He refreshes my soul.
He guides me along the right paths for his name's sake.
Even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for you are with me; your rod and your staff, they comfort me.
You prepare a table before me in the presence of my enemies.
You anoint my head with oil; my cup overflows.
Surely your goodness and love will follow me all the days of my life, and I will dwell in the house of the Lord forever.

接著一位黑人樂手出來吹奏薩克斯風,配合著風琴伴奏,曲風憂愁感傷,許多人都在啜泣,我也忍不住哭出來了。

然後比爾的姐夫上台念Obituary,基本上是比爾生平的故事,我們每人手上也有一份copy。

比爾的故事相當驚人,我當場聽呆了。重點摘要:比爾出生在一個虔誠基督教信仰的家庭,小時候美國仍然在實行種族隔離,因此他的小學是在一個教堂的地下室裡度過的。他大學主修營建管理,後來加入了一家建築公司。LA的國際機場LAX上層的環狀道路就是由他主持完成的。接著他與一名同事好友成立了自己的建築工程公司,也就是幾年前他退休結束的生意。比爾是名飛行員,自己有一架小飛機,常常沒事就飛來飛去。他熱愛滑雪、溜冰、騎他的哈雷摩托車,還超會打保齡球、網球、跑馬拉松。他在髖關節換置手術後,變成24hr Fitness還有許多渡假酒店的Zumba有氧熱舞教練,然後出了自己的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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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班時接到一封噩耗e-mail:一位親愛的客戶去世了。

我之前好像曾經提到,我的客戶群大多都是很老很老的老人家,因為在鳥不生蛋的郊區通常老人才有錢。我所謂的老,是七十歲都還算太嫩的老。所以每年都會接到幾位客戶去世的噩耗,我傷心之餘通常都不算太驚訝。

今天不同。老實說,在我去世的客戶裡這大概是最震撼的一位。

這位客戶叫比爾,我們幾個月前才剛  會面過。比爾才五十九歲,對於馬上就要晉升五十九歲半、就可以開始提領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退休金而不會受到稅務局罰金有點興奮。

我們已經認識了六年。剛認識的時候他還在做生意,沒兩年之後就退休了。他大概是我壯年客戶群裡面最有精神活力的一位了。多年前他動了髖關節置換手術,坐輪椅拿拐杖好幾個月,結果毅力大到不但完全復原,還開始在幾家超大連鎖健身房授課教Zumba有氧熱舞。他的神奇復原故事還被登上了Kaiser醫院月刊,他帶著那份月刊來分行驕傲地秀給我們看,雖然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仍然記憶猶新。

比爾是個記帳超仔細的客戶,總是帶著一本超大的恐龍時期記帳本,多年來用鉛筆一條一條地詳細記載每個月付了什麼帳單、收了什麼股利。

幾個月前他來分行找我,仍然是精神抖擻,態度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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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行員小姐沒事就愛講他們家小孩的事情(之所以叫她們小姐,是因為他們全部年紀都比我小,介於22歲到28歲之間,如果叫她們媽媽或太太,感覺我就被迫升級了)。

 

每天在休息室吃午餐都是說小孩趣事故事時間(通常不怎麼有趣)。我插不上話,大部份時候都是假裝埋頭很忙的在吃飯,一邊默默聆聽。聽多了就發現根本所有的對話都是有去無回的單行道,大家都對別人的小孩沒興趣,只不過是很想講自己小孩的故事罷了。

 

 

對話通常都是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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