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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臉書被五歲女童裸身故事的社論洗版,讓我看得一愣一愣地。看了一些狠辣的批判留言,一些「專家」分析,仔細拜讀了當事人父母的還原文。大家似乎都有理,卻也隱隱約約地覺得大家都有些似是而非。遇到這種似是而非的感覺,我偏執的大腦就會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要把它分析清楚,整晚好像被附身一樣,快煩死我了。

我想到一段時間前我讀了一篇文章還是報導,提到農夫抱怨許多來農場參觀遊玩的共學團體,總是對環境與對農夫本人相當不尊重。習慣了被「很尊重」的孩子們嚷嚷著農夫應該要尊重他們意願、不應對他們設限,卻完全沒有尊重身處環境與他人的概念,大人則在一旁驕傲地看著自己孩子的無理行為,覺得孩子們在實踐自己堅持的理念是很好的事。

這段文讓我印象深刻,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必須警惕自己,分享溫柔正向教養概念的時候,要把尊重的兩面都詳細地寫出來,並且越具體越好,最好還附上出處原文以免誤導大眾誤人子弟,於是也就這樣導致我囉唆成性的霹靂長文風格。

(謎之音:自己囉唆還怪別人人人人人......)

畢竟把小孩養成自以爲是宇宙中心的殺傷力,跟不尊重孩子的權威教養的傷害,其實是一樣可怕的事啊!

華人本來就是很沒有boundary界限概念的民族,親子家人間界線與個體所有權模糊,總是在權威與寵溺之間過與不及。「尊重小孩」的概念是很新的,沒被尊重過的小孩長大成人後自然不懂如何拿捏人與人之間的尊重,所以人際關係沾黏,常常該說NO的時候不好意思說,想替自己提出要求的時候也不好意思講。而小時候沒在環境中學到尊重的父母們,遇到『尊重孩子』這個新概念,執行上可能也容易或過與不及或有偏差。

這次看到的論點,最讓我愣住的,是一種『規則等於權威與控制』的思維。

之前寫過的一篇「教養只有一條黃金守則」裡有較清楚的敘述:教養要溫柔同時堅定。訂規則不代表就是在耍權威,溝通規則的態度才取決一切。尊重是雙向的,我們尊重孩子的同時,也應該要求孩子要尊重我們自己以及身邊環境,被尊重的權利與尊重他人的義務應是一體兩面,這是蒙特梭利理念的中心主旨,freedom within limits。

在教室裡有教室的規則,在老師以相當尊重孩子的態度清楚溝通規則後,孩子們在已經設立的boundaries下自由活動選擇想做的事。

就像在社會裡的每個空間,都有它的規則存在。就像每個家有不同的規則,要不要脫鞋、可不可以跳沙發、可不可以在客聽吃東西都不一樣。高級餐廳跟親子餐廳自然依環境情況而有著不同的規則。以尊重的態度與孩子溝通不同環境的規則,讓孩子理解去尊重環境的重要性,才滿足了尊重教育的兩面。

這當事人媽媽的出發點其實是令人欽佩的,只是在這個尊重孩子大概念下的實際操作,也許需要微調。

在蒙特梭利三到六歲混齡班裡,五歲孩子其實已經快達長老級,是可以去理解環境規則與對社群的責任與義務的。我完全同意尊重孩子身體自主權的重要性,兩少爺穿睡衣或是不同顏色襪子上學、在冷天堅持穿短袖、夏天穿毛襪,都是常有的事。可是我覺得出門必須穿衣服這件事,就是一個應該溝通並且溫柔堅持的環境規則。

其實與「身體是自然的不須羞恥」無關。我家附近有個鎮全村不管老小都裸體生活著,社會給予尊重,因為是他們的選擇,而且是他們自己的環境。最近才聽我同事說在波特蘭目睹裸體腳踏車大賽,因為是事前約好的規則,全市也給予尊重替他們歡呼。可是若在街上看到五歲裸體女童,相信大部分美國人都還是會直接打電話給社工局報案。

從另一個角度想,在台灣這種風俗民情下,五歲女孩在市區裸體,讓週遭人們感到不舒服,是可以預期的事。身邊路人婆婆媽媽會插手發言幫忙管小孩、正義魔人們會批判、偏激鄉民會去散佈照片,都是很可能會發生的事。

很多人的確是用有色與僵化的眼光在看這件事,他們的立場與行為也許都站不住腳都值得批判,明明也一點都不尊重人,這卻也都是可以預期的。這個社會本來就充滿了不會用尊重的態度去溝通規則的人。身為父母,雖然很無奈,我還是會想去保護不知道會有這種社會後果的五歲孩子,不讓他們陷入這種處境。

畢竟「那天媽媽堅持要自己在公共場合穿衣服」雖然說可能帶著不完全給予身體自主權的意味,相信如果平日爸媽真的很注重孩子身體自主權,應會是孩子三兩下就會忘掉的事。「那天自己裸體在街上被陌生人圍觀批評」這種眾目睽睽的壓力,則很有可能變成長大都還會印在腦海裡的創傷回憶。畢竟我自己就對五歲時在幼稚園教室被老師當眾羞辱的畫面歷歷在目啊。

就像是闖紅燈的人該死,可是卻也不能因為自己有理而就綠燈一亮就左右不看地秒衝出去,總還是要為了保護自己而去防範這些闖紅燈的該死的人。

就像雖然我對在餐廳裡對喧嘩哭鬧的孩子愛插手管教翻白眼的路人婆婆媽媽們無法苟同,也相信孩子有喧嘩的權利與需求,我還是會尊重台灣社會的潛規則,而選擇帶孩子去可以喧嘩的親子餐廳讓我們跟社會都可以各取所需。

這次事件中,我不同意這些路人鄉民正義魔人的行為,不過因為寫這篇的目的不是筆戰也不是要檢討誰,畢竟『檢討他人』這事情對社會一點正面影響都沒有,實是浪費生命,所以在這邊不多加筆墨。因為我相信我的讀者們都是想尊重孩子想執行正向教養的勇者們,我希望提醒大家別忘了尊重教育的兩面實對孩子未來的影響一樣大,因為教養的終極目標總是孩子日後會變成怎麼樣的一個成人,安全感、自信心、責任、權利與義務、尊重,都是一樣重要的課題。尊重的基礎在於溝通與同理心,尊重與同意間不是等號,規則與權威間也不是等號。如何對孩子把規則背後的邏輯解釋清楚、傾聽孩子意見、認真回答孩子對規則的質疑、以理服人,才是尊重的表現。

教養孩子的路,總是一條在過與不及間,努力尋求平衡點的險路。

創作者介紹

昔外籍新娘今美國大媽布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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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Y
  • 字體好小,看得好辛苦。大媽我小小投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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