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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天我跟兩個小鬼都有點小感冒,雖然沒發燒,我卻發了不知道是蕁痲疹還是玫瑰疹的莫名病毒疹,全身癢死我了!

(明明不是說好了只有小孩才會發這種疹嗎?雖然說我自以為年輕幼稚倒也不需要這樣搞我啊)

我全身大片疹子發了三天之後還沒發完,然後北鼻麥竟然也跟著來發疹。兩個小孩半夜咳嗽咳得睡不好,加上北鼻麥長臼齒食慾差,所以正餐不吃飽,連連半夜起床在那邊哭夭。我吃過敏藥吃得昏沈沈很難醒(藉口!),保羅連著三晚半夜獨力對抗狂嚎哭吼不停的北鼻麥都對抗到他自己暴怒,最後還是會生氣的來叫我起床接棒。

小孩生病不爽,大人沒睡飽更是沒耐性跟他們在那邊搞。總而言之,我家本週是地獄!!

昨天晚上北鼻麥半夜再次不知道發瘋了多久,保羅最後還是生氣地把他丟給我。

之前因為要戒夜奶,因為北鼻麥聞到我的奶味就會開始直追猛打地討奶,我們決定由保羅來掌管北鼻麥夜間睡眠大事。保羅跟他搞了一個星期之後,北鼻麥總算屈服而勉強能夠安穩睡過夜。

好日子沒過到兩個禮拜,好不容易把夜奶戒掉的北鼻麥開始又長牙又感冒又發疹子,執意要我奉奶。昨晚他發瘋到一個巔峰狀態,花了很久很久很久的時間他才睡著,我在半昏迷中一下子天就亮了,神清氣爽的小札克竟然開心地破門而入,大聲叫我起床,當然也把北鼻麥吵醒了。

我氣急敗壞地叫他小聲一點,命令他出去找他爹玩。他頓時感覺求愛被拒,一下子傷心了起來,直接翻臉大哭說明明就是他爹叫他來叫我起床的啊啊啊啊啊!我這才意識到他的失望與傷心,跟他道歉解釋說是因為北鼻麥在睡覺,我剛剛很擔心北鼻麥會被吵醒,才生氣地要他出去,不是他的錯。(他爹明明知道北鼻麥很難睡竟然還不經思考就派小札克來叫我起床,分明是他爹的錯!!)

保羅說小札克也是咳了一整晚根本就沒辦法睡好覺。我們下樓吃早餐,小札克在那邊盧啊盧的,吃到一半又跑去大便。眼看他爹就要下樓來,我也緊張了起來。

每天早上這個時間,總是我家的緊張戰場。

學校很強烈地希望小朋友一定要在早上八點半之前到校,因為遲到的小朋友會打斷教室節奏、讓班上同學分心,自己也會錯過重要的circle time時間。

可是我在盡力讓小孩八點半前到校之餘,並不願意讓這個三歲小孩的上學時間在我家造成無謂的壓力。家裡養兩個精力旺盛的小男生已經是壓力很大的事情了耶,他們又不是要聯考,每天早上額外加上這種催促趕時間的壓力,就是為了能夠準時到幼兒園,有必要嗎?而且每天早上都是這種緊張匆促的氣氛,對孩子的發展會有負面影響吧?

我覺得如果我已經盡力了,並不需要為了差那五分鐘十分鐘就對孩子大小聲或出言威脅,搞到大家心情不好,甚至踩地雷讓小札克發瘋。何況一日之計在於晨,小朋友又是情緒的動物,任何負面情緒都只會降低小札克當天的學習品質罷了。

好聽的話是這樣說,不過我從小學到大學就一直是每天上學遲到的人。我誇張到小學時為了多睡十分鐘乾脆晚上直接穿著制服睡覺,大學還逼鄰寢好心同學每天來我房間叫我起床,真的很過分。可能我腦中已經被植入『準時是很好沒錯,不過遲到一點點其實也不用太緊張』的態度晶片,所以包容性比較高。

保羅則是跟我完全相反。他從小就是早上會比父母還早一個小時起床、自己洗臉刷牙穿衣服吃早餐準備書包就緒,然後閒閒地等父母帶他去上學的恐怖異類。所以他的態度是:小孩準時上學是很重要的從小就要養成的好習慣。如果父母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讓小孩不能準時到校,不但打擾了其他學生,對自己的孩子更是極不公平的一件事,天誅地滅!!

(保羅還批評說學校每天都在遲到、不在乎學校紀律的父母大多是華人!我雖然頂嘴說那是因為學校華人學生比墨西哥學生多,不過觀察了幾天,還竟然是真的.........)

我可以瞭解保羅的出發點,也大致上贊成。畢竟我暗暗地希望小鬼們以後能成為像小保羅一樣早起自發的好小孩,千萬別變成像小布魯奇般拉不動也叫不醒的瞌睡蟲啊。

不過EQ不算頂尖的保羅,抱著『一定要讓小札克準時到校』的宗旨雞毛當令箭,每天早上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就會漸漸變成一個恐怖高氣壓團,沿路被他掃到的都會衰到。

如果早晨瑣事進行不夠順利的話,每天早上八點他就會開始感到『遲到』的壓力,要不是帶著怒氣指責我在樓下搞了半天、小孩竟然連襪子都沒穿好也還沒刷牙云云,就是大聲威脅小札克再不幹嘛幹嘛他就要直接開車走人了。(=大踩地雷)

如果八點二十分兩個小孩還沒坐在車上的話,他甩車門爆衝出車庫的激情戲碼就會上演。

更糟糕的是,我的冷靜穩定在他眼中大概被翻譯成毫不在乎(難道一定要表現得很急躁憤怒才是急嗎)。所以一頭是小孩盧着出不了門,另一頭是老婆溫吞吞不在乎狀,他的高氣壓團就越演越烈,最後會終於引出我的大颱風。

沒錯,我對小孩可以包容,對老公就沒有這麼好的事。保羅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在那邊每天早上生三歲小孩的氣,威脅發怒甩門,講不講理啊?他早上常常不經思考地在那邊威脅小札克,狠心地踩地雷把小札克搞到發瘋,然後還要生小札克發瘋的氣,根本就是沒有理智的行為,所以我也被搞到開始生他的氣。

今天早上同樣的戲碼再度上演。保羅下樓來之後又在那邊催催催給大家壓力,小札克大便完之後又餓了,所以吃完早餐還想要吃水果,還沒刷牙也沒換衣服,每次我好言相勸到小札克已經要配合的時候,保羅就跳進來威脅說再不快點他就要走人了,搞得才剛被順服的小札克又馬上激動起來。我才剛跟小札克協議好他刷完牙我會把水果裝袋讓他帶去學校吃,小札克已經走進廁所要配合了,保羅又跳出來威脅說小札克再不快點就沒得吃,小札克馬上緊張地翻臉大哭。

我真的是受夠了!!!全家都在生病,昨晚又沒睡好,如果我想要這種壓力的話我會直接從軍報效國家,不用在這邊受你的氣。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八點二十二分,保羅的早晨高氣壓漩渦已經大到快爆炸了。我忍著什麼都不說,反正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反效果。最後小札克在車裡哭吼著說把拔不給他吃水果,我在一旁說把拔已經去拿袋子裝水果了,接著保羅生氣地出現把一小袋水果丟在小札克身上,還烙下一句狠話說再不聽話他就不准吃,然後狠狠地甩上他自己的車門。

已經氣炸的我把北鼻麥的便當袋丟進車裡,也狠狠地甩了車門,緊接著還甩了家門。(甩門的確是一件很有快感的行為啊)

把一車混戰團送上路之後,我獨自在家裡喝咖啡落得清靜。半小時之後保羅回來了,竟然還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我突然意會到他應該沒意識到自己情緒的起伏造成家人的壓力,可能他根本就沒感覺到自己壓力投射出來的氣焰有多恐怖。因為我習慣了對自己的情緒有自我意識、隨時與自己情緒對話的練習,有時候我忘記從前自己在情緒中隨波逐流時也是毫無自我意識的,也忘記別人對情緒可能並沒有自我意識,在憤怒中無法保持理智。

我問保羅說,他剛剛送小札克到校後有沒有跟他和好?保羅說有,說他們有抱抱然後大親一場。

那就好,至少小札克不是帶著受傷或激動的心情去上學。我跟保羅說:『你知道昨天晚上大家都沒睡好,大家心情都很差…….』

保羅大概覺得我又要給他什麼上學可以遲到的藉口,馬上打斷我說:『上學一定要準時!』

我也打斷他說:『我贊成上學要準時,可是就連校長都說她知道這麼小的孩子會有狀況外的例外,今天就是那種例外!我們昨晚都沒睡好也沒睡飽,我們都在感冒。小朋友在生病或沒睡好的時候,大腦控制衝動的機制本來就弱很多,小札克今天早上已經有在配合,並沒有故意拖延,已經是值得嘉獎的行為了。我覺得在這種時候給予額外的壓力實在是不必要的行為。』

沒想到,保羅想了一下,竟然直接跟我道歉,還跟我擁抱大復合。

我發覺他從以前的暴走後還是會不講理地隱怒很久,到如今暴走後會很快地自我反省,真的是有出乎意料外的長進。我從以前會得理不饒人的追打,到現在會不作聲響地揣測他的心態,等雙方氣消一點了再冷靜溝通,也是長進很多啊。孩子真的是讓父母進步變好人的厲害動力呢。

有時候我覺得保羅太容易對小札克發怒,或者對小札克的行動速度要求過高,未免不切實際。有時我不免會擔心這對孩子長遠的發展會產生什麼負面心理影響。不過我最近注意到小札克與他爹總是會很快地和好,而且小札克真的有漸漸從爸爸身上學到如何處理他人爆發的情緒,以及如何道歉和好。我想這都是人生很重要的課程,畢竟社會上有千百種人,以身作則養出EQ高的小孩很重要,讓孩子學習如何處理來自EQ不高的別人的情緒壓力也很重要。

我自己在睡不好又生病的時候也很容易不耐煩,有時候明明知道當下可以用什麼溫柔教養招來化解小札克的雷,但就是不爽就是沒耐心、就是想要直接跟他下軍事化的命令,把自己的煩躁不耐投射出來而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不過自己沒睡好或生病或心情不好等外在因素都不是孩子的錯。與其隱忍逼自己當一個假溫柔娘,我會直接認真坦白地跟小札克說『我昨天沒睡飽,所以今天心情很差,比較沒有耐心』、『我生病了,很累,所以沒辦法跟你玩』、『我很累所以心情不好,比較容易生氣』等等。

如果生氣的話,我也會詳細地跟小札克解釋我生氣的原因,像是『我剛剛叫你來吃飯,你一直坐在那邊玩玩具都不理我,我叫了一遍、兩遍、三遍你都不來,所以我就生氣了』,然後舉一個他自身的例子讓他瞭解並且練習同理心:『就像你叫我唸書給你聽,如果我不理你,你叫一遍、兩遍、三遍我都不理你,你是不是也會生氣呢?』

與其努力偽裝溫柔乖巧,盡力息事寧人,我希望我們家孩子們都能對自己的情緒坦白,不需要太乖。

我希望他們開心的時候笑容滿面隨音樂舞動,愛的時候大力擁抱大聲說愛,生氣或傷心的時候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負面情緒,想哭就好好地哭一場,感覺愧疚時能大方道歉,心頭永遠都不需要背負著羞恥怕丟臉的包袱。

我希望他們對於他人無法處理負面情緒時投射出的暴怒行為也能夠學著包容諒解。

我希望我們家永遠都能很坦然地面對家人彼此的情緒,希望孩子們知道家是很安全的、會被包容的地方。

這種目的,只有以身作則一條路可以走得到。保羅跟我要加油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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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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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ateau
  • 真的,小孩子也是要學習和各種人相處,不然習慣了大家都很注意他的情緒也是不好。話說我和保羅一樣啊,小時候我6點就想要到學校,我爸也是這樣,之前我有些白人室友也是這樣,不過他們4~6點出門是為了要去gym,保持體態。我以前在台灣也覺得好像老兵,但是出國後發現很多年輕人和我一樣啊!
  • Iring
  • 您每篇文章真的好棒,我還沒小孩,因為也不太想生,覺得自己會變成暴走媽媽,但你的文章讓我體會到當媽媽的樂趣與如何學習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