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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之後的這個新學年,小札克跟北鼻麥上的蒙特梭利幼兒園園長邀請我跟保羅成為家長會的一員。

學校的家長會由六組家長父母組成,一共十二人。家長會的最高宗旨是「為了孩子們的利益(For the children's benefits)」,我們每五個星期與園長、學校財務長和行政小姐聚集開一次家長會會議,除了討論聽到的家長意見與建議之外,還要計畫執行全學年的種種義賣募款事項。

募集款項都是用來購買讓孩子學習環境更優的物品。像去年的幾個募款活動分別替各個教室添增了有機花圃、戶外教學玩具組、教室內的小圖書館等等。

其實我已經肖想加入家長會很久了。

一整年來常常在學校內慇勤走動幫忙、有事沒事就跟園長老師和行政小姐哈拉,並且常跟園長聊她的教育理念、表達我對蒙特梭利教育理念的了解與支持,這種種對於個性孤僻又懶惰的我其實並不算輕鬆的事,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家長會』說穿了就是終年在幫學校募款的無薪全職義工。想加入家長會也不是因為我美國時間多、愛沒事找事做或真的這麼熱心,其實我身兼男孩媽媽、銀行投資顧問、大媽部落格格主、家長會會員還有露營車車主五職,根本就是失心瘋在自找麻煩。

可是比起忙到瘋的生活,我更痛恨被矇在鼓裡不清不楚的感覺。想加入家長會的主因其實是想完全獲知學校任何風吹草動的走向,可以透徹了解校方動機並且參與決策過程。而且跟教職員工更親近的話,他們難免會不自主地多關照我家小孩,也更容易跟我八卦吐真言。

既然掏腰包付了這麼貴的學費,就要想辦法讓利益最大化。惟一能確認孩子處於最佳環境的方法,就是自己深入調查並且把自己變成環境的一部份,出錢出力讓學校環境更優。要達到這種種目的,與其當奧客般的怪獸家長動不動就質疑抱怨,讓學校職員對自己三緘其口怕得要命,不如變成超支持他們的朋友與義工,讓他們什麼都敢對我說,也會真心接受我的建言。

就像太具權威性的虎媽類家長會讓孩子們怕爸媽生氣而不敢說真話,願意放下身段當孩子好友表示鼓勵與支持的話才聽得到孩子真心話,是一樣的道理吧。

(這麼說起來,我可能是有心機的披了羊皮的怪獸家長)

雖然是蒙特梭利學園,不少家長不太清楚蒙特梭利是什麼就把小孩送進來,然後心中帶著落差很大的期望,或者在自己家裡的教養環境完全背道而馳,讓老師跟園長很傷腦筋。加上很多私立學校花費心思譁眾取寵取悅父母,因為畢竟父母才是付錢的老大,可是真正實踐蒙特梭利的學校以學生利益為重,畢竟在受教育、真正需要扶持成長的是這群孩子們,父母是其次,所以一些新家長會不習慣這種作風。

跟園長親近、她了解我對學校的支持之後,雖然她從未指名道姓,開始偶爾會聽到她吐苦水講心聲。

有些家長在家執行威脅利誘或責罰打罵的教養法,或者用電視或iPad iPhone當保姆,有些無力控制孩子所以晚上搞到三更半夜也不管孩子上床睡覺,然後期望蒙特梭利學園能變魔術似地一百八十度改變孩子的負面行為,根本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有的孩子三四歲多才進來,已經有點太晚了。在孩子零到三歲間那無意識的如海綿般的心智吸收敏感期(unconscious absorbent mind)期間已經在家被制約出極度糟糕的負面行為模式,不用大聲責罵或糖果玩具利誘的話就完全不能接受指令,常常在教室內暴走。儘管園長拼命做一對一的指導,也一直跟家長開會輔導,仍然如同力挽狂瀾般,最後只能為顧全班大局而舉白旗請家長換學校。

有的家長質疑為什麼學校不發作業回家做(肯定都是華人),園長無奈地說蒙特梭利的一大特色就是沒有功課,所有的學習都是在一整天的活動玩樂中學習,一整天孩子已經學很多了,回家應該是要放鬆的。不過這種邏輯實在很難用三言兩語讓不懂蒙特梭利理念基礎的家長去瞭解。

與園長及老師們的對話,讓我對學校的理念作法更加信任,也讓我肯定我們自己在家的教養法方向是正確的,如同吃了兩大顆定心丸般。

今年學校的第一個募款活動是一年一度的Scholastic童書義賣會,家長會的會長是此次義賣會的執行長,我舉手自願幫忙當副執行長。

(大家都要輪流當各個義賣活動的執行長與副執行長,我想賣書應該比賣其他東西好玩又較簡單,所以趕緊舉手卡位)

Scholastic書商會提供義賣所得的百分之五十作為回餽金給家長會,學校則會用這筆回餽金來在每個教室裡設置一個『科學實驗小角落』。

義賣會開始前一個星期,我跟義賣會執行長跑去參加了一個書商辦的講解會。

到場的十幾位家長都是自己孩子學校裡的家長會成員,也是學校書籍義賣活動的執行長,大家都超認真而且都超有經驗的。不過這些家長全部都是從方圓百里的許多小學來的,我們竟然是唯一的幼兒園代表,所以很多討論與銷售小撇步都與我們無關,只讓我咋舌大家為了替學校募款還花了真多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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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裡展示的書籍也都是小學級的高深書籍,字也未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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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長會會長去年也是書籍義賣的執行長,所以她已經有經驗了,我根本就是在搭順風車,什麼事都沒操心到。

而且開會完之後我就厚臉皮地全家跑去放了九天的大假,度假回來之後第一天上班上學竟然就是義賣會開跑首日,所以之前的準備工作我也都沒幫到忙。

我心懷愧疚所以又多請了一天假整天在學校助陣守書攤。(工作翹班放假都從沒在愧疚過的我耶)

據說我們從Scholastic訂了總價超過一萬美金的書籍與雜物存貨,最後賣不完的會再寄回去給書商。義賣會只有短短的一個星期,從星期一賣到星期五(很多小學似乎會連賣個幾個月)。我們小小的幼兒園從嬰兒到幼稚園五個班級共一百多個學生,義賣金額的最低目標是兩千四百塊美金不含稅,因為所得超過兩千四後回餽金才會上調至百分之五十。

去年學生量沒有這麼多,據說總共賣了四百本書,銷售額近兩千塊錢。所以今年我們把書籍量目標訂為五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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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突然想到,有啦有啦我準備工作有幫上忙啦!(挺胸)

我出了個主意,買了個衝業績的目標達成表溫度計。這樣全校師生才會同仇共愾地一起努力達到五百本書的目標。

(不就是手機上Amazon app按一下購買而已嗎,到底在得意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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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因為每次學校有義賣,保羅就會碎碎念說怎麼學校又在死要錢。不清楚錢花到哪裡去的話,家長們的確是會有這種感覺!

所以我又出了個主意,要用小黑板寫清楚我們義賣會的所得將會用來購買每間教室裡的『科學實驗小角落』。我想,顧客心裡產生這種個人情感連結之後,應該會花錢花得比較爽快些。

(來看看,有沒有整個人就是大學主修過行銷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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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班的老師都有自己列出來的、希望家長們可以捐贈給班上的書籍Wish List。

去年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回事,所以今年我們把各班大大的Wish List貼在書攤旁邊,還把Wish List上大部分的書都抽出來放在桌上,果然大家蜂擁搶購,就跟超市會把想賣的主打產品放在消費者容易看得到的地方一樣,幾個班上的Wish List兩天就被買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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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這個星期一開始義賣書籍是因為星期一是Grandparents Day,學園邀請大家的阿罵阿公們早上來陪讀一個小時。

阿公阿罵的消費能力無遠弗屆,寵溺孩子程度更為驚人,還有更棒的消費群嗎?我用來說明募款目標的小黑板還故意用英文中文雙語寫,就是怕有錢又愛寵金孫的華人阿公阿罵們不會讀英文啊。

據說去年義賣會銷售量近兩千美金,第一天Grandparents Day的業績竟然就佔了快一千塊錢耶。

果然,我們星期一開市才五分鐘,整個收銀台已經排隊排到門外去了。我跟另一個擺攤的媽媽可是五分鐘前才學會使用這收銀機的,壓力可大着呢。

說阿公阿罵寵溺孩子真的不是開玩笑的。當日最佳銷售冠軍不是書,而是下圖這些莫名其妙的手指頭棍子。孩子們幾乎人手一根耶,超誇張的。

我完全可以想像阿罵跟金孫們的對話:

『阿罵阿罵,我想要~我想要~我就是想要那個手指頭嘛~~~』

『好好好,沒問題,我買給你。』

(掏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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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手指頭之外,還有一堆莫名其妙雜七雜八的玩具筆、貼紙組、書籤等等,全都是當日前十大暢銷商品。

阿公阿罵,振興經濟就靠你們了啊!

在阿公阿罵的驚人購買力下,我們第一天的業績竟然高達一千七百塊美金之多,超過金額目標的百分之七十,實在是太恐怖了!

(園長要不要考慮一下明年連辦三天的Grandparents Day慶祝活動)

當一大批阿公阿罵漸漸離去之後,天空突然開始烏雲密佈。然後,竟然開始下起大雨來!

我跟義工媽媽還有園長行政小姐們急著衝出去救書。搞什麼啊,加州不是明明就在大乾旱嗎?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下過雨了耶!!!

我只能在心中勤快默念『遇水則發』......

(到底是哪位古人想出這麼阿Q的正向思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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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商寄來的大批學齡前幼兒程度的書籍,許多是科學自然人文類,像國家地理雜誌或探險頻道出版的好書,還有很多教育性的可愛童書繪本。

不過也有一批是卡通漫畫相關角色,像蝙蝠俠、超人、忍者龜等等,或者迪士尼電影動畫相關童書。

園長之前就聲明不希望擺列這種卡通動畫角色書籍,所以我們星期一一早就把這類書挑出來放在紙箱裡。可是一整天忙亂中一些義工媽媽又不小心把這些書擺回架上。

其實我本來就對這種商業化的卡通動畫角色周邊產品蠻反感的,所以我家除非是親友送的玩具書籍,很少有迪士尼產品,更別說是蝙蝠俠或超人這種東西。雖然我家沒有電視,小札克從生活經驗或者學校朋友間也都認識了這些卡通角色,不過對他而言這些角色就如其他書中的小雞小豬一樣,雖然覺得有趣卻也不會瘋狂迷上什麼特殊角色。

我跟這些義工媽媽說明園長不願意擺這批書的心意。她們不太願意相信,所以我只好再去跟園長確認一次。這次園長很清楚地跟大家說,因為幼兒們的腦袋發展還不到可以分辨現實與卡通世界的地步,想要教養出不與現實脫節的孩子,在七八歲前都不應該讓他們沈迷上這種與現實過度脫離的角色。

一位星際大戰迷的媽媽還不死心地問說:『園長妳看看這本星際大戰的書是用電影裡的人物在教ABC耶,很有教育意義啊。』

(我馬上OS:這位媽媽妳也太愛說笑,妳以為妳兒子會光看到ABC而不會注意到書上人物都拿著光劍在打殺嗎?)

園長可能被我腦波打到,基本上用很禮貌的態度講出了我心中的OS:『雖然是在教ABC沒錯,不過孩子們會注意到背景的人物動作,也會覺得這些打殺模式是正常的,這都會在無形中成為孩子態度養成的一部分喔。』

我趕緊問說:『那那些公主的粉紅書咧?』

我真的超討厭粉紅公主書的。為什麼女生要當公主啊?女生的理想就應該是腰細細的裙子蓬蓬的穿得漂漂亮亮頭髮上戴個皇冠等著王子來救嗎?為什麼不是女科學家、女醫生、女總統、女太空人、女董事長呢?

我用腦波發出攻擊...請園長下令把這些粉紅書也下架吧!

(還好我沒有女兒,不然女兒一定被大家笑是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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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大戰書被下架之後已經很傷心的義工媽媽馬上說:『公主應該沒關係吧?早上可是很暢銷的呢!』

園長一副為難的樣子說:『其實我也不贊同公主書,因為這跟現實也脫節太多,然後這些女生都夢想自己是公主。之前某老師要某女生自己穿鞋子,那小女生竟然說出『But I'm a princess!』這種話,實在太誇張...。』

看著身旁媽媽不予認同的表情,園長最後勉為其難地說:『那就留一點點公主書,不要放太多好了...。』

園長走掉之後,身邊三四位媽媽開始碎碎念。

媽A說:『被挑出來的禁書比我們剩的存貨還多,其實這些都很好賣啊,這樣要怎麼賺錢?』

(我心中OS:這位媽媽,我們到底是在做教育還是在賣書?)

媽B附和說:『雖然說園長說的是沒錯,可是這些卡通角色明明就是我們小孩每天在電視電影上看到的角色,他們當然會想看這種書呀!』

(我又OS:一個很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不要讓你們小孩這麼常看電視...)

媽C也打邊鼓說:『是啊,雖然說看電視不好,可是我家女兒看Dora卡通所以在兩歲前就會用西班牙文數到二十耶,你能說這不好嗎?』

(我吶喊OS:(1) 美國小兒科協會鄭重聲明兩歲前完全不應該看電視,不好就是不好!!(2) 鸚鵡聽多了也會用西班牙文數到二十,又不是會算算術,這是馬戲團招數吧。這位媽媽您以為蒙特梭利不教英文二十六個字母怎麼唱反而直接教字母發音phonics是為什麼?)

重點是,明明就有這麼多好書,為什麼要執著在園長不建議的書上呢?

整段對話,我只能在一旁閉嘴裝忙碌,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周圍這幾位媽媽已經完全聊開了。

在惦惦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很震撼我心的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變成跟大眾格格不入的媽媽了。近年常在媽媽們的聚會中有只能閉嘴的感覺啊!讓原本就有社交障礙的我更感孤僻了。

我自認並不是很嚴格也不是很執著的媽媽。相反的,我大部分時候都是以很懶散的態度在教子。

只是幾個大原則抓牢,像家裡沒電視也不讓小孩用3C產品、盡量買木製有開放可能性玩具、避免購買有聲光效果無法發揮創造力的玩具、避免過度商業化的產品、能接觸大自然就盡量去戶外玩、買菜盡量買有機食材、煮菜簡單原汁原味等等。這些都是簡單生活選擇上的不同,其實根本也沒花什麼心力,我出門還常常不帶吃的喝的也忘記帶尿布,看到很多真正認真的媽媽都常讓我汗顏......

我唯一承認的是我在教育這檔子事上真的很執著。可能是因為我太痛恨自己小時候受到的傳統教育,浪費的多年寶貴時光,不然我現在應該是在美國太空總署上班的菁英人物。

不過有時候我跟不熟的媽媽朋友們聊沒兩句,大家就覺得我是瘋掉的媽媽...深深體會什麼叫做話不投機半句多...

(出門會不帶吃的也不帶水還忘記帶尿布這種事可能更讓我格格不入)

要不是我知道園長跟學校老師都對我家做法還有我家兒子們的發展加以肯定,我可能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超過吧。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世界有千萬樣不同的父母,才會養出千萬樣不同的人,也才讓這個世界這麼多彩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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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在阿公阿罵狂掃過後,星期二換比較正常的爸爸媽媽們來買書,果然再也看不到垃圾玩具的出沒。

當然,沒有阿公阿罵助陣,業績下跌許多,只有幾百塊錢而已。

不過呢,星期三晚間收攤時,我們已經賺了超過兩千五百元美金了!代表我們已經達到業績目標,學校將會收到超過一千兩百元的回餽金,在各個教室設置科學小角落應該也沒問題了!

星期五早上,總業績更高達將近三千塊錢。

歐耶!

加入家長會的第一場義賣會,大成功!(得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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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介紹

昔外籍新娘今美國大媽布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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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LI
  • 支持和追随布鲁奇的教育理念。从你这里学到好多。

    你这么幽默,能讲,怎会与“孤僻”两字挂钩?
  • 我是紙上諸葛亮...

    布魯奇 於 2014/09/15 13:50 回覆

  • Grace En-Tien Chang
  • 哈傳統教育成長過程浪費我太多光陰,同感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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