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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週末熱浪來襲,我們家這兒溫度高達華氏一百度(攝氏三十八度)。我跟保羅不想窩在室內,臨時決定殺去家附近車程約半小時的Oak Glen山上採蘋果。

Oak Glen是南加州有名的蘋果山,短短五哩的環狀山路旁有二十幾家傳統蘋果農莊、蘋果園以及蘋果餐廳與民宿等生意。Oak Glen一直是我好喜歡的四季分明的好地方,秋天有南瓜園,冬天有耶誕樹園還可以玩雪,最重要的是連今天也才華氏八十度(攝氏二十六度)。

去Oak Glen的山路一點都不崎嶇彎曲,反而是超直順的大路,每次都有莫名其妙就已經到山上的感覺,所以是個臨時起意就可以上去晃晃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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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對動植物概念極度缺乏的城市鄉巴佬,猶記兩年前初夏時分我一時興起拉了全家還加上婆婆跟小姑來採蘋果,到了之後才發現離蘋果收採季節整整差了兩個月,整座山超級蕭條,什麼店都沒開!還好有個全年營業給沒季節概念的傻遊客玩的小地方,只好請大家吃吃蘋果派、給小孩騎騎馬、去petting zoo摸摸小動物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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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我們開著露營車去家附近的湖邊玩。(因為聽說湖很美可是湖邊公厠很髒,所以我們決定自己帶廁所)

傍晚六點多下山,小札克就這麼睡著了。一直到回家他都沒醒來,一覺睡到今天早上七點多。

今天早上醒來,他臉帶笑容,起床第一句話就是:『I'm happy!』

然後從上廁所換衣服到吃早餐,小札克都如模範生般超級合作。飯後不但主動跟弟弟分享他的玩具跟色筆,他自己用積木堆了一個華麗的城堡,然後瞬間被哥斯拉北鼻麥摧毀,重覆了好多次,小札克竟然都一反常態地豪氣大笑不以為意。(我都已經在一旁待兵準備要去拆地雷了)

出門後,小札克在車上嘻嘻哈哈地嗨得不得了。因為北鼻麥在車上睡著了,我請小札克講話小聲點,他竟然真的輕聲細語地一路跟我講悄悄話。

下午不知道怎樣大便大了三次,他也很上道地每次都事先通知我們。

一整天完全無需用上任何躲地雷跟拆地雷的招數!上次有這麼美好的日子已經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

根本是夢幻般的三歲小孩!!!可以每天都請他上身嗎?

我突然想到上星期去上小札克學校開的教養課。這位老師平常就在輔助許多過動兒、自閉症兒童以及暴走族的孩子們,當然大家都很想學對付暴走的拆地雷招數,可是老師卻從要爸媽們反省自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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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上篇勇者鬥惡龍:溫柔教養大過招的小個案分析報告。本來只是在臉書上簡報一下,結果越寫越長,最後乾脆移到大媽部落格來寫一篇報告。

(最近發現幾乎每天都可以來個新的個案分析討論,怎麼這麼衰)

傍晚我在房裡餵北鼻麥吃奶哄睡,保羅在廁所幫小札克洗澡,小札克突然開始哭泣嘶喊起來。

聽到哭聲越來越恐怖,我正心裡怨嘆想著『保羅又踩地雷了,這個人為什麼不會看三歲小孩臉色行事!?』只見保羅打開房門,承認說他真的沒辦法了,勉強幫小札克洗完戰鬥澡,小鬼連身體都沒擦乾,還要穿睡衣睡褲還要刷牙還要用牙線,眼前障礙重重,所以要我去拆地雷。

(至少這次他乖乖離開現場,沒有搞到他自己都暴走起來,算是有進步啊)

我走到門外又再次看到裸體濕嗒嗒躺在地上啼哭的小札克。

我先不顧他哭喊,把他抱到另一間房間遠離現場,更遠離睡著的北鼻麥。

他哭喊中含糊說了一串話,我說『你用哭的,我都聽不懂,沒辦法跟你講話耶』。(自然後果招)

他又說一遍,我也再說一遍。我們這樣重覆了四五遍,終於他稍稍平靜一點,抽噎地說『把拔不讓我大便要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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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向教養(Positive Parenting)、溫柔教養(Gentle Parenting)等愛的教育的書籍文章看多了,會發現自己很像偷唸了好多武功祕笈的武當派小弟子一樣,明明實戰經驗不足,腦袋裡裝了很多招數,可是真的要上場對打時,總是在危急時刻才腦袋急轉苦想這個關口究竟該用哪一招才好!?

常常不一定會用對招,用了招也不一定會成功擊敗對手。

三歲的孩子好似破繭而出一般,之前嬰幼兒期渾沌又不求甚解的世界一下子清明了起來,於是對周遭環境與事物突然變得極度敏銳。因為很多搞不太清楚的事情都變得格外清晰而常常產生威脅感,也因此控制慾特強,什麼事都要按部就班地照他的規劃。

尤其是家中有個小弟妹的話,已經不穩的情緒又蓋上另一層隱憂,爸媽不小心踩到三歲地雷而引發大爆走的機率實在不是普通的大啊。

我家每天傍晚的作息大綱為:六點多吃晚餐,七點開始爬上樓幫小孩洗澡刷牙,希望在八點前上床,八點半前兩隻小鬼頭應該就要沈沈入眠了。

這作息聽起來簡單,可是中間的障礙極多。像我有時晚點下班,六點才接到小孩,近七點晚餐都還沒生出來,整個作息就會被大拖累。還有因為小札克很清楚吃完飯就是當日尾聲的序幕,所以常常從吃飯的時候就開始找藉口拖拖拖,怎樣就是不肯上樓。

大多數的日子,我們都可以簡單打太極拳解決小札克,一般說來都還不算太困難。

可是偶爾會有小札克大姨媽報到似的奇檬子不爽、態度相當強硬的大兇日。這時候叫他吃飯也不要,喝水也不要,去大便也不要,擦屁股也不要,上樓也不要洗澡也不要刷牙也不要,打完一仗又來一仗的權力爭奪戰,這種日子就是上天賜與的練招的絕好機會。

昨天晚上就是這種讓我們極度害怕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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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之後的這個新學年,小札克跟北鼻麥上的蒙特梭利幼兒園園長邀請我跟保羅成為家長會的一員。

學校的家長會由六組家長父母組成,一共十二人。家長會的最高宗旨是「為了孩子們的利益(For the children's benefits)」,我們每五個星期與園長、學校財務長和行政小姐聚集開一次家長會會議,除了討論聽到的家長意見與建議之外,還要計畫執行全學年的種種義賣募款事項。

募集款項都是用來購買讓孩子學習環境更優的物品。像去年的幾個募款活動分別替各個教室添增了有機花圃、戶外教學玩具組、教室內的小圖書館等等。

其實我已經肖想加入家長會很久了。

一整年來常常在學校內慇勤走動幫忙、有事沒事就跟園長老師和行政小姐哈拉,並且常跟園長聊她的教育理念、表達我對蒙特梭利教育理念的了解與支持,這種種對於個性孤僻又懶惰的我其實並不算輕鬆的事,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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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職棒大聯盟天使隊的球場在離我家四十分鐘車程的Anaheim,也是Disneyland的所在地。

保羅之前拿了一些優惠價,買了一堆本季球賽的票,要帶全家去看星期六晚上跟星期天中午的兩場棒球賽,於是為求方便我們乾脆開露營車去Anaheim小住一晚。

開露營車去看天使隊球賽的另一個主因,是因為保羅一直想跟大家一起去Tailgate party。

『Tailgate』這個字的原意是五門車的後面那個門,當動詞的話有被後車緊緊咬着屁股不放的意思。

Tailgate party是一種很好玩的美國特殊文化。在美式足球賽與棒球賽等比賽賽前,一些觀眾會早到個兩三個小時,直接在停車場裡烤肉野餐兼派對玩耍。之所以叫做Tailgate party,大概就是車屁股後門打開就可以當桌子在那兒野餐的意思,所以Tailgate的群眾大多開著卡車、休旅車或是露營車。其實說穿了,就是美國隨時隨地都要have FUN、享受與親友共處時光之文化特徵的一大表現。

星期六下午的球賽,我們邀請了保羅的媽媽姐姐跟姐夫同遊。下午六點的比賽,我們四點多就到了。可是我們到的時候,整個停車場早已經家家烤肉萬家香。

Tailgate party車屁股派對的文化興盛到這些球場通常都會在停車場裡闢出一個tailgate party專屬區。天使隊的車屁股派對多聚集在大大的紅色A地標下面。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遮陽傘跟遮陽篷,幾乎每家都在烤肉,很多小朋友在一旁滑滑板、騎腳踏車、玩著棒球或橄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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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很多露營車玩家大推Newport Dunes RV Resort,有些朋友還斷言說這是南加州最棒的露營車渡假村。所以七月初在決定露營車出遊首發地點時,Newport Dunes本來是我們的第一選擇。

結果上網一看才發現這營地竟然一路爆滿到八月底,我馬上不囉唆地快手訂了八月第一個有空位的週末。

期待了一個多月,上週末終於輪到我們去Newport Dunes玩了!

星期四我們車庫代客泊露營車的大叔打電話給保羅,說他發現我們車子後方有個輪胎扁掉了。雖然他幫我們把氣打回去,可是還是好心提醒我們一定要修好了再上路。

我們本來計劃星期五下午一下班接了小孩就出發,所以保羅一大早七點就出門把露營車開去洗車。

洗完車之後把車直接牽去車庫對街的Firestone輪胎店補胎,他就可以先去跟客戶開會,中午再回去輪胎店牽車。

(問他幹嘛露營前還要把車洗乾淨,然後露營又會弄髒豈不是脫褲子放屁?他說因為Newport Dunes身處橘郡一定停了很多超高貴的霹靂車,我們家又小又灰頭土臉的話會很丟臉。)

(沒錯,他就是這麼龜毛的人。)

沒想到輪胎店的蠢蛋十點多打電話來,跟保羅說他們找不到開輪胎鋼圈鎖的鑰匙,沒辦法把鋼圈拆下來。保羅只好放下手邊工作衝去找鑰匙。

衝到輪胎店,保羅隨便瞄一下就覺得這根本一副沒上鎖的樣子嘛!於是他兩手用力一扳當場就把鋼圈拆下來了。輪胎店的蠢蛋只好訕訕道歉,保羅再次上路回公司去。

中午保羅回去牽車,才發現他們什麼都沒修,因為這些蠢蛋竟然沒辦法把輪胎拆下來!

沒辦法拆輪胎就算了,竟然也不打電話跟保羅說一聲,害我們白白浪費了寶貴的一上午時間。

於是下午保羅只好開著露營車滿街遊蕩,到處邊繞邊找看起來比較厲害的輪胎店。

找到的第一家說光是看看問題在哪裡就要他付一百塊錢,當他是凱子嗎?保羅轉身就走。

他得意地說後來他一心想找有很多墨西哥技師在工作的店,因為他很自信墨西哥人的個性一定會不畏艱難努力幫他修到好。後來終於被他瞄到一家前方有多名墨西哥人在修車的輪胎店,馬上把露營車轉進去。

果然,技師一號沒辦法把輪胎拆下來,其他的技師在一旁恥笑他。技師二號叫技師一號滾開,讓一號看看二號的厲害,結果計師二號還是沒辦法拆開,也被大家取笑。後來計師三號也來試試,仍然無法。

最後總共五名墨西哥技師聯手邊敲邊扳邊拉,終於把輪胎拔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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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札克還在我肚子裡的時候,保羅弟弟的老婆送我一本書,叫做When Two Become Three:Nurturing Your Marriage After Baby Arrives

她送書時語意深長還帶恐嚇地說:『After the baby,things WILL change.』,直叮嚀我一定要翻翻這本書。

這書的大意就在標題上:當兩人行變三人行,如何在生小孩之後呵護自己的婚姻?

收到書時我感覺有點玄妙。懷孕的時候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準備神祕寶寶出生後的閒雜事項,光是讀嬰兒用品介紹跟教養育兒衛教書的時間都不夠了,哪有空看這種『閒書』?所以我拆開禮物掏出這書時,其實是佯裝着笑臉心中OS說『我會唸才有鬼咧』的。要是沒有她的大力推薦與叮嚀,這書應該會積上很厚的灰塵。不過既然生為過來人的她這麼努力地要把我點醒,我也就聽話地乖乖翻了翻這本書。

後來很慶幸也很感激她,因為小孩出生之後王子跟公主絕對不會就此輕鬆過著美滿的生活。

孩子帶來的歡笑與幸福很多很多是沒錯,可若無心理準備的話,他們帶來的怨懟也可能相當地多。

一個長期追蹤了十年的研究表示92%的夫妻在有孩子後發生更多衝突與爭執。在原本沒小孩時相當美滿的婚姻中,約12.5%的夫婦熬不到孩子一歲半就離婚了。另外許多研究顯示有了孩子之後,夫妻間正面與親密的互動往往大幅減少。

結論是,新手爸媽們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呵護寶寶,而遺忘了要呵護自己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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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以業績與報酬為取向的投資顧問生涯裡,我有時會產生一種索然無味乏無意義的感覺。

入行九年來,接過的客(好難聽)類型千百種,從賣槍的到開公車的到當檢察官的到修核廠的什麼行業什麼個性的人都有,賺錢賠錢被騙錢還有各種家庭糾紛肥皂劇的故事,千奇百怪聽到我見怪不怪。

聽客戶講古大概是我工作上最有趣的一面,可最終我的職責,在假貴婦偽作家之外,還不就是幫客戶選擇推薦與管理投資商品。

幫已經有錢的人賺更多錢,聽起來就不是很有意義的事情。而且幫客戶賺大錢從沒人打電話來道謝,市場下跌賠錢時來興師問罪的電話倒是響不停,讓人不禁怨嘆人情冷暖。

這行做久了,也很容易把人性看得很透徹,大概是因為遇到錢的事大家都比較隨性地露出醜陋面。

今天跟一對五十幾歲的客戶夫婦再次會面。這兩人從十七八歲就開始工作打拼,兩份中等薪水加三個孩子在物價超貴的加州只能勉強度日,沒什麼積蓄,也完全閒不下來。

他們的夢想就是退休後能搬去便宜的外州買個小莊園,種種果樹花草養些馬兒,過著步調緩慢閒暇的生活。再買台露營車,閒到無聊時直接開上路去各個國家公園旅遊個幾個月。

去年客戶的父親過世,留下一筆說少不少,說多倒是連台北一戶房子都買不起的並不是太多的遺產。兩人的退休大夢一下子似乎有了眉目,可也不太確定到底能不能真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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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出門前,我蹲在門口幫小札克穿鞋子。

保羅站在門外面大叫米卡出門跟他去尿尿。不知道是米卡尿急還是怎樣,這肥狗竟然加速朝著門口衝來,一頭狠狠地撞上我左臉頰。

我彷如被揍一拳一樣,馬上KO倒地。

坐在我近距離前方的小札克看到此景被嚇得放聲大哭了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我天旋地轉加臉頰發麻神色扭曲無法言語,直聽到保羅跟他說『Mama is ok, Mama is ok!!』,小札克自顧自地狂哭。

兩分鐘後我的臉頰下巴骨頭勉強有恢復生命的跡象,我才得以看著哭喊不停的小札克說:『你被嚇到了對不對?』

小札克流著淚點頭啜泣說:『我被嚇到了。』

我臉還是很麻,說:『是不是因為你很擔心我,所以你很緊張?』

小札克漸漸停止哭泣:『對,我很擔心泥。』(這外國人三聲說得很不標準)

我說:『謝謝你這麼擔心我。就像有時候你受傷了,我也會被嚇到,也很擔心你。我有時候也會緊張到哭耶。』

逐漸平靜下來的小札克看著我說:『妳受傷了,我很擔心妳。』

我再次跟他道謝,跟他保證我沒事了。然後催促他上車,我們又快遲到了!

開車上學的路上,他再次跟我說:『馬麻,我很擔心你。』

我慢慢地說:『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們很關心一個人的時候,如果他受傷了,我們就會很擔心喔。我很關心你,所以你受傷了,我就會擔心你。你很關心我,所以我剛剛被撞倒了,你就被嚇到,然後很擔心,對不對?』

小札克沈默了一下,然後宣佈說:『我很關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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